过了两天,有人在我们屋后剥狗皮,架起大锅煮肉。又过了一天,我过去看时,野地上扔了一张灰色的狗皮和一只瞪着眼睛的狗头。他们到底还是得手了。我天天都会去屋后的空地上沿着麦地散步。冬天最冷的日子来临之前,看到那张狗皮已经变得很旧很薄了,平平地嵌在大地上。狗头也消失了。我从来也不曾做过什么——真是又安慰,又罪过。只好想道:那是死在愤怒中的事物,是有强烈灵魂的。这灵魂附在植物上,植物便盛放花朵;附在河流中,河便改道,拐出美丽的河湾……自然总是公平的,总会平息一切突兀的情感。至于那些生来就对周遭万物进行损害的,快乐而虚妄的灵魂,因为始终不能明白自己所做事情有何不妥,也会坦然轻松地过完一生,又因为毫无遗憾而永远消失。让世界波澜不起。但愿如此。(李娟,《阿勒泰的角落》,p168)
2010年11月18日星期四
摘抄
2010年11月17日星期三
鲸鱼·土拨鼠·李娟·钩针
::鲸鱼和老鹰::
::看自己影子的土拨鼠::
这段是在审一本财经书的稿子的时候在小注里发现的。瞧,生活中四处都有宝藏,多叫人开心呐。
::手巧的李娟::
最近总有些华而不实的书会贴上西藏、云南、东南亚这样的标签,来吸引人去买。但是李娟的书就不是这样。我觉得从她出书都没用个稍加修饰的笔名这点就可以看出来她是个多么纯朴的作者,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纯朴。她的文字也是纯朴可爱的,源自本性的。
我觉得她写人的时候最好最纯,三言两语就把一个人写得能从纸上走出来。不过,写景写物的时候就有点过度炫技……我觉得这或许只是因为她是一个深切地扎根在热气腾腾的人世的好姑娘的原因。有时候看她忍不住在一段话里用上很多很多形容词的时候,就很想微笑,因为我也总是这样(可能越对描述的对象不太有把握,下的笔就会越多吧。这样即使不大像,也起码热热闹闹、漂漂亮亮的)。但是她又是这么聪慧手巧的姑娘啊。因为她手巧,即使有时候过度炫技,也都很容易就被原谅了。:o)
::自由地享受着编织::
编织书里也有好文章的。比如这段:
“Sabrina出生于美国明尼苏达州,一年前搬到了西雅图,拥有了一间自己的玻璃工作室。西雅图自然风光秀丽,有许多山脉、森林和小岛,有熊和大马哈鱼,还有鲸鱼和老鹰。……”(《恋物志》No.14)
::看自己影子的土拨鼠::
这段是在审一本财经书的稿子的时候在小注里发现的。瞧,生活中四处都有宝藏,多叫人开心呐。
土拨鼠节,每年2月2日美国和加拿大庆祝的一个节日。传说,这一天土拨鼠在经过一个漫长冬季的冬眠后从洞里爬出来。如果它看见自己的影子,就预示着还有六个星期的坏天气,于是返回洞中。如果多云,没有影子,土拨鼠就把它当作春天的信号,留在地上。
::手巧的李娟::
最近总有些华而不实的书会贴上西藏、云南、东南亚这样的标签,来吸引人去买。但是李娟的书就不是这样。我觉得从她出书都没用个稍加修饰的笔名这点就可以看出来她是个多么纯朴的作者,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纯朴。她的文字也是纯朴可爱的,源自本性的。
我觉得她写人的时候最好最纯,三言两语就把一个人写得能从纸上走出来。不过,写景写物的时候就有点过度炫技……我觉得这或许只是因为她是一个深切地扎根在热气腾腾的人世的好姑娘的原因。有时候看她忍不住在一段话里用上很多很多形容词的时候,就很想微笑,因为我也总是这样(可能越对描述的对象不太有把握,下的笔就会越多吧。这样即使不大像,也起码热热闹闹、漂漂亮亮的)。但是她又是这么聪慧手巧的姑娘啊。因为她手巧,即使有时候过度炫技,也都很容易就被原谅了。:o)
水开了,把面条从盘子里一圈一圈匀净地扯出来,绕在手腕上,在面板上摔打。我拉出来的面又细又匀,干净利索地下锅,锅里沸腾不已,马灯永远那么明净。沸了三沸,面就淋着亮晶晶的水色,又筋又滑地蹦跳着出锅了。水汽腾腾。面条雪白晶莹地盛了满满一盆,静静置放在暗处,说不出地美丽诱人。再过几分钟,菜也烩好了,把菜浇进盆里,拌一拌,一盘一盘盛出,所有人边吃边夸我手巧。我当然手巧喽!虽然做每顿饭都会被夸奖一遍,但还是百听不厌。(《阿勒泰的角落》,p95)
::自由地享受着编织::
编织书里也有好文章的。比如这段:
每次去国外,我都会寻找各个年代有关编织的资料,特别是那些收录了许多钩针花样的19世纪末到20世纪50年代的钩针编织书。之后,如果在古董店或者跳蚤市场看到有和书里写的一样的花样,我就会把它们买回来,回国以后对照资料来看。每次看着那些古玩中的花样,我总会意外地发现它们的行数十分随意,似乎那个时代的女性是在按自己的意愿、自由地享受着编织乐趣。(村林和子,《情有独钟的钩针花样》,有删改)
2010年11月11日星期四
可爱的李娟
昨天坐在地铁上,我终于开始看李娟的《阿勒泰的角落》了。这本书真是太可爱了!我一看就被迷住了。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作者很像我……或者说,是有一种特别气味相投的东西在。虽然才刚刚读了她的几篇故事,就觉得好像已经跟她认识了好久好久了,一见如故。
比如她讲她为什么怕快死去的兔子,又比如她讲:
这本书里,她讲了好多个美好而强大的人或物。这些事物,在无心的人看来,或许是最卑微、最窝囊、最普通无聊的吧。可是李娟的心里,却有着一个小小的感应器,能一下子感应到那其中朴素的力量。虽然她说自己现在“只是攀附着强大事物才得以存在”的,但是,那美好而强大的种子,肯定已经在她心中了。
她的书里,有一个很老实的牧民:
李娟的blog在这里。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作者很像我……或者说,是有一种特别气味相投的东西在。虽然才刚刚读了她的几篇故事,就觉得好像已经跟她认识了好久好久了,一见如故。
比如她讲她为什么怕快死去的兔子,又比如她讲:
就觉得真像是我会写的。但是我之前并不明白这个道理,是她告诉我,然后我才一下子就懂得了的,就好像这个道理原本就在我心里。而她俏皮可喜的气质又这样盎然于纸上,还这么勤劳能干,于是让人就很想跟她做好朋友。如果说其中也有几篇漂亮的文字,那倒不是我写得有多好,而是出于我所描述的对象自身的美好。哪怕到了今天,我也仍然只是攀附着强大事物才得以存在。但是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强大起来。(《自序》)
这本书里,她讲了好多个美好而强大的人或物。这些事物,在无心的人看来,或许是最卑微、最窝囊、最普通无聊的吧。可是李娟的心里,却有着一个小小的感应器,能一下子感应到那其中朴素的力量。虽然她说自己现在“只是攀附着强大事物才得以存在”的,但是,那美好而强大的种子,肯定已经在她心中了。
她的书里,有一个很老实的牧民:
还有一只雪兔:冬日里的一天,店里来了一个顾客,一看他沉重扎实的缎面皮帽子就知道是牧人。我们正好想起那件事,就拿出账本请他辨认一下是否认识那人——用我妈的原话说,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加蛮”(不好)的人。
谁知他不看倒罢了,一看之下大吃一惊:“这个,这个,这不是我吗?这是我的名字呀!是我写的字啊!”
我妈更加吃惊,加之几秒钟之前刚骂了人家“不要脸”并且“加蛮”,便非常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起来:“你?呵呵,是你?嘿嘿,原来就是你?……”
这个人揪着胡子想半天,也记不起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买了这八十块钱的东西,到底买了什么东西,以及为什么要买。
他抱歉地说:“实在想不起来啦!”却并没有一点点要赖账的意思。因为那字迹的确是他的。但字迹这个东西嘛,终究还是他自己说了算,我们又不知道他平时怎么写字的。反正他就是不赖账。
他回家以后,当天晚上立刻送来了二十元钱。后来,他在接下来的八个月时间里,分四次还完了剩下的六十元钱。看来他真的很穷。(《一个普通人》)
她讲起还银行贷款的经历时,语气俨然像个桃源人:都说兔子胆小,可我所知道的是,兔子其实是勇敢的,它的死亡里没有惊恐的内容。无聊是沦陷,是被困,还是逃生,或者饥饿、绝境。直到弥留之际,它始终那么平静淡漠。面对生存命运的改变,它会发抖,会挣扎,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而仅仅因为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已。但是兔子所知道的又是些什么呢?万物都在我们的想法之外存在着,沟通似乎是绝无可能的事。怪不得外婆会说:“兔子兔子,你一个人好可怜哟……”我们生活得也多孤独啊!虽然春天已经来了……当兔子满院子跑着撒欢,两只前爪抱着我外婆的鞋子像小狗一样又啃又拽——它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它总是比我们更轻易地抛弃掉不好的记忆,所以总是比我们更多地感觉着生命的喜悦。(《离春天只有二十公分的雪兔》)
她欣赏的人也像是我会欣赏的:2006年夏天,那笔钱到底还是还掉了。因为那个银行的一个工作人员到夏牧场走亲戚,在深山老林里迷了路,不小心竟闯进了我们家……(《喀吾图奇怪的银行》)
书还只是看了个开头,我要继续去看了。柴丽克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是一个美丽的姑娘,虽然她短短的、男孩子一样的头发和瘦小的身子会使她在人多的地方显得很不起眼,但迎着她的面孔静静地看的话,很难不会为那一双美丽清澈的、卷曲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所打动。她的额头光洁明亮,她笑起来的时候,整齐的牙齿雪白晶莹。实在想不通——有着这么一张美丽面孔的人,为什么给人更多的印象却是平凡呢?可能她的灵魂就是谦卑的吧……可能她的美丽正是源于她内心的甘于平凡。……柴丽克是我在喀吾图接触时间最长、最接近的年轻人。我想说的是,她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子。经历过喀吾图的岁月的青春总是沉默的,胆怯的,暗自惊奇又暗自喜悦的。虽然我还见过另外一些喀吾图的女孩子们,面目艳丽,言语热烈,但是,她们粗糙的浓妆后仍是一副安于生活的神情,放肆的话语里也字字句句全是简单的快乐。而我,却总像是不甘心似的,总像是在失望,在反复地犹豫……(《我们的裁缝店》[这篇太好看了,喜欢的地方抄都抄不完])
李娟的blog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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