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20日星期六

西海之夜

仿佛是垂自黑暗夜空的巨大柳树的枝条,柳叶泛着绿和银的微光;圆融老旧得如同祖母的石板桥;长在房瓦上的高草;高大树杈间的苍凉而美丽的月亮;金不换的幽静歇脚处,微风轻拂,水汽微醺;总是在同一处睡觉的黑狗;窄小逼仄的胡同,爬山虎爬满小灰墙,结满了青果的粗壮树枝伸出院门;黑洞洞的窗户里,安睡了什么梦境?

半夜走回去,湖的东西南侧挤满了带了许多零食、开车举家携宠物来钓鱼的人,避开那里吧。也有在拆老院子的大卡车,吼叫着打破湖北沿的夜之宁静。有落魄的拾荒人,趴在自己的三轮后面,伸着两只脏兮兮的脚,披着厚衣服,如小狗一样睡了。可这人还有自己的三轮,不远处,熙攘的大马路的桥墩下,有个干瘦的黑影,只有几个塑料袋。
这样的人,最令人难受的不是他的穷,不是他的落魄,是他的孤独。孤身一人在这巨大的黑色都市里,白天走走,因为是夏天,晚上随意选一处就睡了,冬天呢?是否他见到的眼光都是轻蔑或漠视?有谁来关心他睡得是否舒服?他是否也曾是母亲的心尖尖,小妻子的梦里人?他被夺去了什么又抛弃了什么,才落得这般田地的呢?

越想只能越心惊。还好有你在身边,凑这一处温暖。

2011年8月16日星期二

Loulan Beauty

今天在网上看到了一位叫做Claudine Doury的法国摄影师的作品,其中有一系列叫做《楼兰之美》的,简直让我无法呼吸了……在壮阔的荒漠之美中,一些照片里也留有中共统治的丑陋痕迹,而在摄影师的眼睛里那痕迹却也诗意了,久远得如同时间,粗糙得如同沙砾。
我无法抑制地去猜测这位Claudine Doury是位怎样的女士,想象她的眼睛是怎样的。


以下是两张我最喜爱的——






以下是她网站上关于她经历的一些描述:
Claudine Doury is a photographer born in Blois and living in Paris.
She received the Leica Oscar Barnack award in 1999, the World Press in 2000 and the Prix Niepce for her entire work in 2004. Her first monograph, Peuples de Sibérie, was published by Le Seuil in 1999. Since then she has published Artek, un été en Crimée (La Martinière 2004) and Loulan Beauty (Le chêne 2007).
Claudine Doury is represented by Camera Obscura Gallery in Paris and she is a member of VU agency.

2011年8月14日星期日

木民摘抄

他想,我将永远住在这里。我要钉一些小架子,在沙子里挖一个睡洞,到了晚上再点一盏灯。说不定我还可以做一个绳梯,那样我可以到顶上去看海。(《木民谷的彗星》)

“我们现在最好进起居室去。”木民妈妈说。(《木民谷的夏天》)


“我可以称赞你少有的毛茸茸的眼眉吗?”(《木民谷的冬天》)

这是你学点规矩的大好时机!木民爸爸心里说,当然是指大海。什么事情都有个限度……不管你怎么烦扰我们,我们都能对付。可是伤害那渔夫,那么可怜的一根烂海草,而他又那么爱你,那可是太过分了。这实在叫人难受…(《木民爸爸海上探险记》)

无牵无挂真是太好了。没有人可以讲话,没有人可以问问题,不用为任何人操心,只有无边无际﹑深不可测的神秘大海和天空。大海涌上来,天空笼罩在他头顶,从来不让他失望。(《木民爸爸海上探险记》)

从微博上拯救一张画


芬兰的Inge Look,首先是一个园丁,然后是一个老奶奶画家,画的疯狂的老lady系列,实在是太打动我了。要走过多少路,想通多少事,老lady才能跟自己的女朋友一起笑成这样, 就好象她们6岁时一样?她的另一些庭院风景画也极迷人,比如一只贪婪的小刺猬,把脸深深的埋进花朵里吸蜜。我愿等我老了,也能是这样爽朗深情的老奶奶。


城市的诗句

其一

傍晚时分,有一种蓝色的微光,将每个行人的轮廓和眼睛照耀得如此分明,又将观看者本人与这个世界隔离开。你像一只晃动的镜头,一位不知所措的堕尘天使,一双眼睛,一个游魂。

其二

公共汽车,城市内陆的旱船。柏油路的热气如水汽般蒸腾上你的面庞,马达声声响,路面不平而造成的抖动,两旁的树木缓缓逝去。而毫不伤感的是,你明天还要经过这里一次,再看他们一次,他们明天依旧如常。车在终点站停下时,空荡的车厢里一片阳光,折断的新鲜树枝还带着绿叶,躺在肮脏的车厢地板上,如惊慌中跳到船板上的鱼,带着水珠和银光,做最后的生命之舞。

从微博上挽救一个梦

做了个梦是,捉了一只大绿鸟,跟它的感情很好很好。后来为了去做什么法术之类的仪式,不得不把那只绿鸟带过去弄死。我心里竟然不伤心,用塑料袋装住绿鸟, 放在自行车框里就向仪式现场走。后来一个不留神,绿鸟啄破塑料袋飞走了,飞到很大很翠绿的树冠里面。我仰头寻找它的踪迹时,却看到褐色的树枝变幻出方块字的样子:“我很好,我先去自己玩一下,很快就回来。”不过,绿鸟再也没有回来了。
2010.10.10

一个保罗策兰式的男演员,在黑暗的舞台上将自己狠狠折叠﹑摔倒,爬起,脸贴近你,吟咏着残忍又坚硬的句子,像是抛出一枚极小密度极大的黑色闪光弹。观众纷纷离席,我想鼓掌,手腕却柔软无力。
2011.5.30

来乡里采购梦的,坐在一个小办公室无聊的写字台后面,桌上有一副老旧的黑耳机。卖梦的老实人,拘谨的进来,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憨憨戴上耳机录了自己的 梦。买梦的再戴上耳机挑剔的听一遍,挑着眉毛不耐烦的说,这不行,没什么好立意,内容也很平庸,像这样的梦,我们这里比你好的有好几大包。
2011.5.20


梦见养了只小灰猫,起名叫“望远镜”,小名汪汪。
2011.4.28

2011年8月9日星期二

宜家二景

其一
在餐饮区,看见一群年轻的学生,男男女女围坐在一张餐厅的大木桌子旁,嘻嘻哈哈的,手底下压着作业薄、书和计算器,吃过的餐具和杯盏凌乱堆放。桌子的中央插着大花束,上方是竹编罩子的大吊灯,洒下温馨的鹅黄色光芒。这样临时歇脚的站台一样的地方,忽然就有了仲夏节家庭欢聚般的温馨之感。
餐厅里还贴着关于瑞典龙虾节的故事的宣传画,讲仲夏节过去之后,最值得期待的就是龙虾节,家人欢聚,吃着龙虾,围着篝火跳舞,等等。

其二
在儿童区,总能看见傻到不能再傻,但同时也是可爱到不能再可爱的成年情侣。我看见一对情侣,他们一人抱了一个玩具狗,用狗的前爪飞快的上下乱挠,以此拼命击打对方。还有一个姑娘,强迫自己胖胖的男朋友抱着一棵蔬菜头玩具照相,那棵蔬菜头看起来像是个拉长版的绿菜花。胖男友看见我在盯着他瞧,却依旧板着脸不动,乖乖等女朋友拍照。
我躲到一旁,大笑到肚子疼。

*
虽然我家的家具大部分都是从宜家搬回来的,但我也时常发现这牌子家具表象之下的谎话。可是有时候我觉得可能自己就是想要这个,喜欢这个。有时候甚至觉得,身处这外国家具的仓储商店之中,似乎那些最斤斤计较的、拼命讨生活的国人也可以暂时变得天真无忧起来,谈论起自己的梦想之家和梦想生活。
我可能就是需要这种能让我产生美好联想的事物和人,哪怕只是片刻。有时候,我想象自己是一个非常非常高的女孩,(这时候,从小产生的对自己身高的不满完全消弭了),我的脑袋在云端,我在那云端上,能看到不老的青春和永远温馨的家庭,如果能一直这样,即使在云端之下的身子会被箭刺伤,会被奇怪的动物咬啮,可能我也能是幸福的了。